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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麓耕夫山野草堂

我在合肥大蜀山下 我耕耘 我收获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  蜀麓耕夫者, 山野之间一散人也。朝饮一杯清茶, 夜酌二两小酒。闲来读数页诗书, 兴至诌两句心得。望日升月落, 观云卷云舒。虽在王化之内, 不在名利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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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清明的雨  

2009-04-14 10:50:11|  分类: 那年那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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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的雨

清明,霪雨……

杜鹃啼血,松针含泪……

桐(城)、庐(江)、枞(阳)三县交界处,有座孤零零的小山——藻青山,因山上的慈云庵香火旺盛、香客云集,当地誉其为江北小九华。小雨蒙蒙,藻青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……

山下的孔城河,河水静静地向南流淌着。慈云庵袅袅的香烟,隐入了细如牛毛的雨丝中了,只有庵里低沉的钟声还在山巅上低低地回旋——

爷爷、奶奶、大伯、爸爸和舅舅都长眠在这香烟萦绕、佛音徊的山腰了。

有人说,时光冲淡一切。而我却觉得,时光如水,冲去的只是河底的泥,而刻在河床上的深深的印痕,只会被冲刷得愈发清晰了。

一九七六年

一九七六年是中国的多事之秋,更是我家在凄云惨雾中度过的一年。

除夕夜,舅舅走了,六月奶奶走了,九月,大伯也随奶奶去了。

一年之中,我家失去了三位亲人……

奶奶走了,那就算是自然规律吧,毕竟奶奶七十多岁了。

可我唯一的舅舅那年才二十六岁!丢下年迈的外婆和他还走不稳路的儿子走了……

大伯——我爸爸唯一的兄弟,走了……丢下了我苦命的大妈——只有一个肾——还时不时发炎的苦命的女人,丢下五个未成年的孩子——大伯的大孩子比我还小,那年才十一岁……

他们都走了,走到了同一座山的山腰——有佛烟和佛音萦绕的藻青山,化成了山腰中的一抔黄土,山巅上的一缕朝云……

时光永远冲不淡我对一九七六年的记忆,那是刻在我心间永远流着血的记忆,虽然那年我才十二岁!

舅舅

舅舅很年轻,也上过几天学,识几个字。

我对舅舅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因为舅舅很小就肺结核,是会传染的。妈妈一般不让我跟舅舅有过多的接触,舅舅自己也很自觉,一般也不会轻易到我家,更不会跟我有很近距离的接触。只记得舅舅说话很逗,常会逗得我们兄弟几个开怀大笑。还会用纸剪出小纸人什么的。

有件事我是到今天也不明白的。那时,舅舅已经定下了舅妈,他从舅妈家回来路过我家,因为那时舅舅病情缓和了好多,舅舅同意在我家吃了饭再回去。也就这次,我跟舅舅的接触算是时间最长的、距离最近的、最直接的了。舅舅当时跟我说过:伢,好好干,你会上大学的。还掐指算了算,嗯,十八岁就大学毕业了。根本不懂事的我,当时连上大学是怎么回事都不明白,压根儿就没当回事。但后来,还真的应验了,我还就真的十八岁大学毕业了。(虽然是大学专科。)

那是一九七五年,正批着资本主义教育路线回潮呢。那时压根儿就没高考,一般人想都不敢想上大学的年月,舅舅何以知道我可以参加高考,更何以知道我十八岁毕业?如果说舅舅的话只是一种哄我开心的话,可根本不懂事的我,为什么对当天的事几乎都忘了,唯有这件事,我愈发记忆清晰呢?当时舅舅跟我说这话的时候,他的一举一动,他的神态笑容,我都还那么清楚地记得。

……

春节,本是喜庆的日子。舅舅的病又犯了,这次比以往重得多。到了农历年底舅舅身体已极度虚弱,不仅卧床,连吃饭都需要人喂了。这之前,外婆找人求当地的一个半仙为舅舅算过命算命的瞎子说:挨过了今年,明年就无碍了。本就体弱的外婆早早地准备了年夜饭,盛了一点点,端到舅舅的床前。外婆用颤抖的手给舅舅喂了两口饭:儿啊,吃吧,吃了大年饭就算是过了年,就是明年了,你就没事了。

我不是有神论者,我不相信算命、卜卦,但舅舅还真的就没能爬过阴历年,除夕之夜,我唯一的舅舅走了。春节,成了我们家的丧日。

那是大年初一,也是个细雨绵绵的日子……

这一年,外婆年近古稀了,小表弟才一岁多,还走不稳路。

舅舅离世百日后不久,舅妈改嫁了失望的外婆硬是留下了小孙子。小孙子是她一生中最后的一点安慰和指望。

奶奶和爷爷

奶奶是个小脚女人,一个农村的干巴老太太。自我记事时,奶奶就颠着小脚忙来忙去。

奶奶的一生是一本书,可以写出几十万字的书。只是我没有这个能力把她写出来

奶奶出身于名门旺族,是桐城父子双宰相张英、张廷玉的直系后代。只是到奶奶父亲这一辈,奶奶家这一支家道中落了。但家境再难,桐城和张家的文脉还是没有中断,舅爷爷们都念过不少书。只是张家的当家人都死抱着女子无才便是德,奶奶也就一天学堂门也没进过。但聪慧的奶奶居然能从她的哥哥弟弟们的读书声中背下了《三字经》和《千字文》。直到我初中了,奶奶还能完整地将它们背出来。

也正是家道衰落,奶奶才嫁给了爷爷——一个农村暴发户的少爷。

爷爷是家里的老小,上面有四个哥哥和两个姐姐,自小儿娇生惯养,养成了一身的臭毛病。仗着自己身材魁梧、父母疼爱,动不动就欺负几位兄长。

奶奶嫁给爷爷不久,弟兄们就分家另立门户了。据老辈子人说,分家时,因曾祖父偏心,爷爷多分了不少家产,合抱粗立柱的砖瓦房子就有前后两进,还有肥田几十亩。当时老家那偏僻的小乡村,这样的家产可算是相当的阔绰了。爷爷也就成了富甲乡里的小财主了。

奶奶说,刚成家的时候,爷爷还算安分,规规矩矩地过了几年日子,可好景不长,到大伯出生的时候,爷爷又故态复萌了。

爷爷迷赌,一赌就是几天几夜。麻将、纸牌、推牌九、摇单双……,只要能用来赌的都乐此不疲,据庄上老人说,我爷爷赌技其实是很高的,手气好的时候用簸箕盛银元可毕竟是输的时候多,赢的时候少。为还赌债,先卖粮食,再卖家具,最后还得卖房子卖地。

十赌九输。玩了几年,只差没输掉老婆孩子了,爷爷成了十足的穷光蛋!赌博的人总指望着下次扳回本来,爷爷还不收手,就这样,爷爷越陷越深。最后竟偷偷卖掉了老祖坟山上的上百年的古树。这一来,得罪的可就不仅是常被爷爷欺负的几个哥哥了,合族的人都容不下爷爷。

爷爷在家没法立足,又没什么手艺,只好跑到江南伐木场去干苦力。自小没干过活的爷爷哪会知道伐木的技巧,不上一个月,被自己砍下的树砸伤了。还是在工友的帮助下,才送回家里。

家里的日子已经异常的艰难了,哪还有钱给爷爷看病。爷爷也就只能苦挨日子,不久就闭眼了。不知到死的时候,他有没有后悔自己赌博,说不定还想到阴间扳本呢。这可苦了奶奶和孩子们,那年姑妈十二岁,大伯七岁,爸爸才出生十个月!

奶奶没有任何生活来源,只好把姑妈送人家当了小丫环,带着大伯,抱着爸爸要饭去。苦挣了两年,大伯九岁,奶奶一路要饭回到家。哪里还有家?只有两间东倒西歪,风能进雨能进的茅草屋。奶奶只好又把大伯送人做了小放牛,把爸爸寄养在舅爷爷家,只身一人去桐城给人家当了做粗活的女佣。

母子分离,剜心痛!中秋节那天,舅爷爷托人把爸爸带到奶奶帮工的人家。爸爸小,不懂事,只喊着饿,可人家连一口剩饭也不给。奶奶趁夜深了,偷摘了一个石榴哄爸爸。第二天,东家发现了,奶奶被辞了。

奶奶只好重拾起要饭筐,背起爸爸又开始要饭,一直到一九四八年底家乡解放了才回到了家。

大伯

大伯自小受的苦,不必多说了。九岁,如今还要父母哄着喂饭的孩子,大伯就做了人家的小放牛。苦熬了几年,大了点,小放牛变成了小长工,一直到家乡解放。

也正是大伯吃的苦多,解放后,重视出身的哪个年代里,大伯当上了村子里的贫农协会主任。大伯其实并不懂什么大道理,只知道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事情。斗地主、分浮财、分田分地,里里外外地忙。

大伯毕竟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筐,工作中就难免会遇到问题,自己也感觉到力不从心了。等田分了后,大伯就辞职不干了。但那么朴素的感情依然故我。互助组、合作社、大炼钢铁、人民公社……,反正是上面提倡的事,他总是走在头里。也正是这样风里雨里好多年,大伯落下了支气管炎,还有严重的哮喘。一到天凉,就喘得厉害。我还清楚地记得,大伯喘起来,脸胀得通红,甚至全身发抖。

苦命人遇苦命人大伯身体不好,大妈身体更差。肾切除了一只,剩下的一只还经常发炎。加上五个孩子,经济十分窘迫,夫妻俩闹矛盾就是常有的事了。奶奶在日的时候,大伯有什么苦闷还有个诉说的对象。奶奶一走,大伯好像变了个人,话也没了,只剩下整天唉声叹气。

奶奶去世百日,我们一家到山上祭奠,大伯在奶奶的坟头哭得死去活来,迟迟不肯下山。

三天后,大伯用一根草绳了结了自己……

爸爸

写至此,我的心情已经非常沉重了,不想老是沉浸在对以往的痛苦回忆中。换个方式写爸爸吧。

当年爸爸寄养在舅爷爷家的时候,在舅爷爷的教导下,初识了几个字。解放后,农村缺识字人,记个简单账目的人都找不到,于是十几岁的爸爸开始上学读书了。也因为家里太穷吧,爸爸读书断断续续,就是上学也很不正规。上过识字班,上过夜校,也上过全日制的小学。到十八岁爸爸才高小毕业。也正是段经历,爸爸对读书非常看重。在文革不重视读书的年代,爸爸硬是让我们弟兄三个都上了学。

六九年,家乡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灾,七年春,几乎家家缺粮,就靠救济的山芋干活命。如果能吃上一,在孩子们的眼里,就是过年了

时间太久了吧,我也记不起当初的感觉了。刚过年,看到别的孩子上学(当年是春季入学),我跟爸说:爸,我也想上学。爸犹豫了一下:伢,你还小,明年吧?爸爸的语气很卑微,似乎是他做了错事。可只有五岁半的我哪能懂呢。语气加重了好多:不,我要上学!爸什么也没说,只顾干活去了。

第二天,爸跟我说:伢,我跟校长说好了,校长也说你太小了,先去试试吧,行就读,不行你还明年吧。我哪能读懂爸这话中的潜台词呢?就这样我上学了。虽然那时学杂费非常便宜(具体多少已记不得了,但还记得读五年级的时候,加上书籍费才一块五毛钱,读一年级绝不会超过这个数目的),但就这点钱,爸还是找姨父借的。

学校离我家还有一公里多的路,中间有条小河,河上有座石板桥,不长,十几米吧,太窄一米左右。平时上学,爸爸把我托付给邻居家一位姐姐,上学放学就跟着这位大姐姐。刮风下雨天,无论爸爸多忙、多累,他都要背我过了这座桥去上学收工了,还到学校背我回来。这一背就是五年,直到我上了初中。

七八年夏天,我参加了中考(那是文革后的第一次应届毕业生中考),好在我上学还努力,考得还算不错,可以上中专,也可以上重点中学。该填志愿了,亲朋好友差不多一个口径:上中专!那时的农村娃,不就想有个城里的户口嘛,上中专是离乡进城的捷径。唯独爸爸反对:我们家几代也没出个秀才,让伢上高中!我就不信,我们家不能出个大学生!爸的态度异常坚决:伢,只填一个志愿,桐城中学。要是上不了,再读一年,明天再考!

就这样,我上桐城中学(那是当时安徽首批公布的三所省重点中学之一)。上高中可不比上中专,那时中专不仅不需要交学费,每个月发十几块钱的补助上高中就不同了,学费、住宿、伙食等等,都得自己掏。虽然我很节省,一个月也得十几块钱。上了两年高中,家里就借了两百多块钱!

……

2005年春节后不久,爸来合肥,告诉我,他吃饭常会噎着,肯定不是好毛病。经医院检查,是食管癌,位置在食管下部。作为儿子的我,万箭穿心啊。可我还是打着精神,强装笑脸,告诉爸是比较严重的胃溃疡。爸爸根本就不信我的话:我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,你们也别哄我住院。这毛病花再多的钱也治不了,别糟蹋了你们的钱。你们手头上也不宽裕,以后的日子还长呢。伢们都还小,留点钱给他们上学吧。

在我们兄弟一再央求,亲戚们的劝说下,爸总算答应到合肥住院,但又提出一个要求:绝不动手术。他的意思我明白:这病是治不好的,别死前还挨一刀。我们只好满足了他。

爸在医院住了五十五天,正是中考复习非常紧张的时候,教学太忙,我也没能好好地照顾他。我心存一线希望,指望着爸爸能好,至少能拖到下半年。那样,我放暑假的时候,可以回家好好陪陪他。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,弟弟来合肥接爸回家,我把爸送到车站,那竟是我和爸的永别。爸回家只十三天,就永远的走了……

爸这辈子留给我的太多太多……

爸是个凡人,但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。爸从来不追名逐利。在刚解放,认字的人都非常奇缺的年代,领导也曾想培养他,可他离不开奶奶,硬是没有离末过家。爸从来不悲观,再苦的日子,他都能乐观地过。他常对我们说:再苦,还能比当年你奶奶带我去要饭苦吗?饥一顿饱一顿不说,还要看人家眼色。被狗撵着,人家还站在屋檐下看笑话。所以爸特别能满足,能不太挨饿能不太受冻,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,就是天堂了。

爸对人特别热情,对孩子特别仁慈。自打我记事后,爸就没动过我们弟兄三人一个手指头。最严厉的就是骂我们一顿:看你们懒成这样,以后到哪混饭吃?就是树底下接雀子屎吃,也得把碗端正些!

后记:又要到清明节了,前几天我就已梦回藻青山。爷爷、奶奶、大伯、爸爸、舅舅以及我其他长眠于此的先辈们,你们成仙了吗?但愿那里没有苦难,但愿你们在那里可以幸福生活。

缅怀先人,我感慨良多。迟早有一天,我也走向那里也会变成一抔土,一缕云。那时,我将留给我的后人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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